第63章 夜长(1 / 2)

武田恕己没有留意这个细节,反倒看了眼女人手边的瓷杯。

刚才自家上司碰那个杯子的时候,手指顿了一下便收回来,大概是午休太长,以至於里面的茶放太久凉透了。

既然人家刚帮自己垫了份礼金,连祝仪袋这种用完即丟的物件都不是便宜货,做下属的多少也该有点眼力见。

再者说,他刚才仔细想了想,中岛凛绘说是要从自己报销额度里扣,但这话琢磨一下,其实也有空子可钻。

报销多少这种事本来就是自己提上去的,了不起下次把一千日元说成两千日元唄。

用工成本上涨了,原料价格上涨了,所以中岛警部补爱吃的三色饼变贵了也很合理吧?

物价嘛,一天一个价多正常。

心念一通达,男人就从沙发上撑起身子,绕过茶几走到办公桌前,將那只瓷杯从杯垫上拿起来,转身往饮水机走。

女人正低头翻著卷宗,余光扫见他把自己茶杯顺走了,手指在页眉略作停留,又很快翻过一页。

饮水机旁边有一张矮柜,柜面上放著几样东西。

角落里立著一只锡制的方罐,不仅做工讲究,连罐身上的锡面也打磨得匀净,正面还压著两行竖排的小字。

右边那行写著『一保堂茶舗』,左边大概是茶的品名,字太小了,他懒得凑过去认,想来也是他喝不起的玩意。

武田恕己將瓷杯的盖子揭开搁在柜面。

杯底还沉著小半层茶叶,顏色深绿,叶片卷得很细,泡开之后一根根伏在杯壁上,看著跟便利店卖的罐装绿茶没两样。

他摁住饮水机的温水开关,水流从出水口注进瓷杯里,將杯底那些伏贴的茶叶衝散开来。

盯著水位往上涨的间隙,男人隨口谈起对案子的看法。

“我回来之前翻了一遍你手里的卷宗,那个跟梶浦修一合租的久保田在米花署做笔录时,有提到过一个细节。”

“除非有活要干,否则梶浦修一很少会主动离开米花町。”

水流一直往里灌,茶叶被冲得在杯中打旋,顏色又淡了些。

“他平时打工的范围基本在米花町二丁目到六丁目的区间,偶尔去水商社瀟洒,也会儘量挑在米花町內解决。”

“当然了,虽然梶浦修一也有出远门旅游之类的情况,但那种事大多发生在节假日或刚发完工资手头阔绰的时候。”

水已经快要漫到杯口,武田恕己鬆开手指,又拿盖子掩扣上去,端著瓷杯往办公桌那边走。

“但梶浦修一失踪的那个时间点,刚好是他前几天去完水商社之后。”

他將瓷杯搁在中岛凛绘手边的杯垫上,自己则绕回沙发那边坐下,整个人往后一靠,顺势陷进去。

“按久保田的说法,梶浦修一每次从水商社回来之后,基本都是口袋见底,在掛壁找工作的状態。”

“一个钱包跟我不相上下的人,主动跑去涩谷那种地方消费,事后还要在情侣酒店里逗留,这个逻辑多少有些说不过去。”

中岛凛绘没急著接话,只是將手里翻到一半的卷宗合拢,推到桌角,整个人靠进椅背里。

视线越过桌面,落在对面那个瘫成烂泥的男人身上。

看了一会,她才將武田恕己刚续好的瓷杯拿起来。

杯盖揭开搁在一边,女人低头对著杯口吹了口气,升起的水汽从杯麵散开。

旋即,她將杯沿凑到嘴边,慢慢抿了一口。

茶汤入口寡淡,先前被热水激出来的回甘已经散得乾净,只剩一股稀薄的草叶味在舌面上打了一转就消失不见。

本该在水下舒展的叶片,也被温吞的水流泡得半开不开,茶汤的顏色也隱隱透著几分寡气。

“下次如果要续水,用热水会好一些。”

“还有这种说法?”

对茶道一窍不通的男人愣了一下,他確实不知道泡茶在水温上还有讲究。

从小到大,武田老头泡茶一律用温水,还跟他说温水冲的茶更好入口,不烫嘴,凉得也快。

现在回头一想,那老头多半就是嫌烧开水给自己煮茶麻烦,所以隨口编了个理由糊弄自己。

而他就这么牛嚼牡丹了二十来年,居然也没品出什么异样来。

中岛凛绘看著他这副茫然的样子,杯沿停在唇边没有放下来。

这人大概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他糟蹋了什么东西。

是母亲去年秋天专程从京都寺町通里买回来的。

带回来的时候一共四罐,大姐留了一罐,凛绪嫌茶苦死活不肯要,剩下的三罐全归了她,喝到今天只剩两罐。

倒不是有多难买,但母亲特意从京都捎回来的东西,到底跟她自己嘱咐执事预订的茶叶不同。

左右不过一杯茶水,也没有追究的必要。

她收回视线,顺著武田恕己拋出的思路往下接。

“所以你依旧坚持一开始的直觉,认为梶浦修一是被第三个人僱佣过去的?”

“最开始可能是直觉吧,后面得算是依据了。”

武田恕己把右手抬起来,食指在空中画了个圈,表示要將自己的思路往迴绕一圈。

“梶浦修一是个在花丛流连的老手,能玩转夜场的女人,比之花酱有个巨大的不同点,就是她们足够年轻。”

他將重心往沙发扶手上一偏,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。

“长泽悠梨有提到过,本乡佐治是个母胎单身的老光棍,就连这种人看到花酱的第一眼,也认为这是上了年纪的妈妈桑。”

“即使梶浦修一受酒精干扰,没能第一时间发现花酱是个男扮女装的怪人,也很难会对这种年纪的人心动才是。”

中岛凛绘將手肘搁在扶手上,手指抵著脸颊。

她想了想,顺著武田恕己提出的方向又往下补充道:“那家情侣酒店应该也是梶浦修一挑的。”

自家上司难得开口,男人自然就把临到嘴边的抢答咽回去,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:“为什么?”

“从那个酒保的证词来看,花酱是个出手阔绰的人,一晚上光买酒就能花去五六万日元,而且选酒也有自己的偏好。”

“这种人通常对交合的地点有很高的要求,很少会选一家品相不如同行的酒店。”

“而从另一位轮班的店员松冈正一口中了解到,他在那地方工作了一年多的时间,从来没有听说过花酱这个名字。”

她將指尖从侧颊挪开,在桌面上轻叩了一下:“所以那里大概率是花酱此前没有去过的地方。”

武田恕己点了下头,把她的分析接过来:“一个花钱花到见底的人带著別人去情侣酒店,房费的钱是从哪来的?”

“要么是有人替他出了这笔钱,要么就是有人给了他足够的钱让他去办这件事。”

“不管哪种,梶浦修一那天晚上去涩谷,都不是他自己的主意。”

中岛凛绘应了一声,目光在卷宗上停了两秒,又將其合上。

她將瓷杯拿起来又抿了一口,杯沿落下时发出一声轻响,搁回杯垫。

案件討论到这里暂时告一段落,办公室里安静了一阵。

武田恕己的目光无所事事地在屋子里转了一圈,最后又落到饮水机旁边那个矮柜上。

“你那茶叶是在哪买的?”

“別人送的。”

“好喝吗?”

“还可以。”

武田恕己从沙发上伸长脖子,往矮柜的方向又瞟了一眼,看上去也不像多值钱的东西,顶多就是包装讲究了一点。

“那回头给我拿点回去尝尝唄,反正你一个人也喝不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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