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 夜长(2 / 2)

中岛凛绘抬起头,看著对面那个理直气壮的男人,看了好一会,又慢慢將视线收回:

“我没有將已经开封过的物件送人的习惯。”

“这么讲究吗?”

“这是规矩。”

武田恕己摊了摊手,无所谓地靠回沙发上,这种白捡的便宜没捞著也正常,没什么好纠结的。

“对了,今晚我要跟川相真见一面。”中岛凛绘先他一步开了口,语速跟平时差不太多:

“茶叶作为见面礼的话,你觉得合不合適?”

武田恕己微微一愣,完全没想到中岛凛绘还会问他的意见。

不过细想也不奇怪,这女人虽然从小在財团大宅里长大,但在人际关係这种需要眼力劲的事情上,经验確实不怎么丰富。

连梅水晶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,让她给一个还没见过面的下属挑见面礼,可能跟让武田恕己替中岛財团挑年会礼品一样为难。

“送什么牌子的?你杯子里泡著的那种?”

“不,会准备其他的。”

中岛凛绘將视线移回桌面,手指沿著卷宗的封皮边缘慢慢划过去,“这种自己喝惯了的东西送出去不太体面。”

武田恕己右手撑著下巴,眉头拧了一下,过了几秒才开口。

“送茶叶挺好的,虽然真那傢伙平时只喝碳酸饮料,让她品茶估计也喝不出什么好坏。”

武田恕己从沙发上坐正了些,认真想了想,又补了几句:

“但她妈妈是懂茶的人,就算真自己喝不出来好坏,带回家之后她妈妈看一眼就知道什么档次了。”

他说完便从沙发里站起身来,拍了拍西装外套上被皮面摩出来的褶子。

“行了,白鸟手上应该还有几份lejade的客户登记簿没送过来,我去催一下。”

男人走到门口拉开门,又回头补了一句:“那个报销额度的事就那么算了吧,你別真剋扣我东西啊!”

“...嗯。”中岛凛绘应了一声。

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
中岛凛绘看著合拢的门,手里还端著那只温水泡出来的煎茶。

她原以为,只要提起她今晚要跟川相真见面吃饭这件事,那个男人就会蹬鼻子上脸,顺著这句话接下去。

要么是“那我也去”,要么就是“顺便带上我唄”,或者是“正好我也没吃饭”之类的话。

隨便哪一句都行。

只要他开了口,她就能顺势让执事在晚上把最后那罐薄云带过来,连带著还能將之前说好要请他吃饭的帐一併还清。

可这个人居然认真回答了,不仅认真回答了,还替她把川相真妈妈的喜好都考虑进去了。

但她说不清楚自己刚才在等什么。

也说不清楚这个人没有顺杆子往上爬的时候,胸口那一小截落空的感觉是从哪来的。

更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,生出这么多余的念头。

......

傍晚六点过一刻,米花町二丁目。

这一带的住宅区入夜之后很安静,偶尔有自行车的铃声从隔壁街道传过来,很快又消失在拐角后面。

武田恕己按下门铃,退后半步站在门前等著。

门在他按下铃后瞬间就开了,快到让人怀疑门后面是不是有人一直守在玄关等著。

杉山静怜站在门口,头髮没有挽起来,散在肩膀两侧垂著。

跟前几次见面时的素顏不同,她今天脸上画了淡妆,眉毛修得很乾净,连嘴唇也涂了一层薄薄的润唇膏。

上身是一件藏青色的家居针织衫,外头套了条白色的围裙,围裙的带子在腰后系了个结,將腰身收束出来。

围裙的布面在胸前被撑得极满,收腰处勒出来的落差让上下两端的体量对比显得格外突兀。

“武田先生,您来了。”

她两只手在围裙前面交叠著,整个人站在门框里,身子稍稍往一侧让了让:“快请进,外面冷。”

说著,杉山静怜已经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对客用拖鞋,將之轻轻放在地上,鞋口正对著还没进屋的男人。

武田恕己將手里拎著的纸袋递过去,里面装著两盒路上隨手买的点心,权当饭后甜点。

“这...”杉山静怜愣了一下。

她低头看了一眼袋子上印著的商標,隨即把纸袋抱在胸前,嘴唇一张一合,最后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:“您太客气了。”

“空手登门吃饭的事我做不出来。”

“对不起,让您还特意破费了...”

她一边说一边往厨房的方向退,走了两步又停下来,偏头看了他一眼,好像在確认客人有没有换好鞋跟上来。

客厅里的矮桌上已经摆好了三个人的碗碟和筷架,靠窗那张椅子上坐著个穿帝丹高中校服的女孩。

杉山由美低著头,两只手放在膝盖上,百褶裙底下的白色过膝袜绷得很紧,脚尖並在一起。

听到脚步声从走廊传过来,她抬起头,跟母亲有几分相似的眼睛在男人脸上停了停,表情很难说是紧张还是別的什么东西。

“...晚上好。”

说完之后,少女就將视线移开,低头摆弄著自己面前的筷子。

武田恕己在餐桌另一侧拉开椅子坐下来,对这位差点从天台上跳下去的高中生回了句晚上好。

饭菜的量比三个人需要的稍微多了一些,但每一样的分量又不至於多到夸张。

甚至还摆了一只不大的燉锅,锅盖掀开之后是一整份筑前煮,莲藕和香菇切得方方正正,鸡肉燉到酱色均匀。

杉山静怜在武田恕己对面的位置站定,双手合十,有些紧张地说道:

“不知道武田先生喜欢吃什么口味的菜,所以就按照家里平时的做法准备了...如果有不合胃口的地方,还请您多担待。”

“杉山太太做的菜比我平时吃的便利店便当强太多了。”

这话一出,杉山静怜明显鬆了口气,紧绷的肩膀塌了下来,眉眼间透出连她自己大概都没察觉到的欢喜。

“那就好...那就好。”

说罢,她將围裙解下来叠好搭在椅背上坐下,双手规矩地搭在腿上,等著两个人先动筷子。

话题最初是从天气和附近新开的药妆店开始的,杉山静怜显然事先准备了不少閒聊素材,好让饭桌上不至於太过冷场。

聊了两三轮之后,她稍稍往前探了探身子,围裙下面那件藏青色针织衫的领口隨著前倾的动作往下鬆了一截。

她自己完全没在意这回事,只是从閒聊转进到另一个方向去:

“对了,武田先生...上次葬礼的事情,我后来又去了解了一下。”

闻言,还在对付秋刀鱼的武田恕己抬头看过去。

杉山静怜赶紧將手里的筷子放下来,十指在桌面下面交叠著。“我昨天联繫了当时负责操办那场葬礼的人,跟他聊了几句。”

“当时跟大岛正宏关係比较好的那批人里,基本上都到场了,只有少数几个因为身体原因或者在外地没法赶回来。”

她顿了一下,直接复述了负责人跟她说的原话:“但其中有一个人,怎么说呢...不太正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