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(2 / 2)
但沈青芷分明看见,在她眉心正中,有一点极小的,暗红色的朱砂痣,正随着暗红的光源,一下一下,极其微弱地搏动着。
像一颗小心脏。
沈青芷的呼吸停止了。
她站在铺子中央,离柜台不过五六步的距离,却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深渊。
脚底发软,后背的寒意一层层涌上来,顺着脊椎爬进后脑,炸开一片冰冷的麻木。
这不是真的。
不可能是真的。
纸扎的人偶,怎么可能……
“沈警官。”
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沈青芷猛地转身,警棍已经抽出一半。
云岁寒站在铺子通往里间的门帘边,一只手掀着帘子,另一只手扶着门框。
她换了一身衣服,还是深青色的旗袍,但款式更简单,料子看起来也更旧。
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在脑后,几缕碎发被汗浸湿,贴在苍白的额角。
她的脸色比早上在马厩时更差了,是一种接近透明的白,眼下青影浓得吓人。
但那双凤眼依然很亮,黑沉沉的,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口深井。
“你……”
沈青芷的声音卡在喉咙里,警棍还握在手里,指节捏得发白。
“你怎么进来的?”
“门没锁。”
云岁寒放下帘子,走到柜台边,很自然地挡住了沈青芷看向太师椅的视线。
她的动作有些慢,脚步虚浮,走到柜台边时甚至伸手扶了一下,才稳住身形。
“坐吧。”
她指了指长案对面的凳子,自己先在案后的椅子上坐下,手肘支着桌面,手指按着太阳穴,闭了闭眼。
沈青芷没动。
她的视线越过云岁寒的肩膀,死死盯着太师椅上那个“人”。
暗红的光线里,那张宣纸糊成的脸静默无声,嘴角的笑意在晃动的光影下,仿佛加深了一点点。
“那是……什么?”
沈青芷听见自己的声音,干涩,沙哑,像砂纸磨过铁皮。
云岁寒睁开眼睛,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,很平静地说。
“月瑶。”
“我问那是什么东西!”
沈青芷的声音陡然拔高,在寂静的铺子里炸开,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“纸偶?人?还是……别的什么?”
云岁寒沉默地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,很慢,很沉,像深潭底下的暗流。
“沈警官。”
她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却每个字都清晰。
“你相信人有魂魄吗?”
沈青芷没回答。
“人死了,魂离体,入轮回,这是常理。”
云岁寒继续说,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着,指尖沾了灰尘,划出一道浅浅的痕。
“但有些魂,走不了。怨气太重,执念太深,或者……死得不明白,不甘心。”
“就会留在阳间,成孤魂野鬼。”
“时间久了,魂会散。散之前,会痛苦,会疯,会忘了自己是谁,只记得最深的恨,或者最深的念。”
“月瑶就是这样的魂。”
她抬起头,看向太师椅的方向,眼神很复杂,有痛楚,有温柔,还有一种沈青芷看不懂的,近乎偏执的坚定。
“她死的时候,手里攥着那枚阴面铜牌。铜牌锁住了她的魂,没让她散,也没让她走。她就卡在那里,在阴阳交界,一天天虚弱,一天天遗忘。”
“我爷爷用了禁术,以她生前的衣服为骨,以她的生辰八字为引,扎了这个纸偶。把她的魂,暂时安了进去。”
“纸偶是容器,能温养魂,但不能让她活过来。”
“要让她活过来,需要三样东西。”
云岁寒的视线转回沈青芷脸上,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在暗红的光线下,亮得惊人。
“一具合适的,没有魂的身。”
“一枚能引魂归位的引。”
“还有一个,和她有因果牵绊的缘。”
沈青芷的后背窜起一股寒意。
“身……是什么身?”
“刚死不久,魂魄已散,肉身完好的年轻女子。”
云岁寒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。
“这样的身可遇不可求,我等了十二年。”
“昨晚,巷子西头刘家的女儿,急病去世了。十七岁,心肌梗死,从发病到断气不到半小时。魂魄还没聚拢,就散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