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(2 / 2)
她几乎是脱口而出。
云岁寒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。
“不是月瑶。”
她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清晰。
“月瑶的魂不在井下。那枚阴面封魂牌锁住了她的魂,但她的尸体……不在这里。”
“那在哪里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云岁寒转过身,看向坐在轮椅上的月瑶。
纸偶依旧静坐,嘴角那抹笑意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诡异,但那双用细毫笔描画的眼睛,似乎……
微微垂着,像是在看井口的方向。
“我只知道,她的魂在等我。等我找到那枚封魂牌的另一半,等她回来,亲口告诉我,当年发生了什么。”
她说完,不再看沈青芷,从轮椅侧袋里取出一个小布包,打开,里面是几枚用红线串着的古钱,和一小包用黄纸包着的、暗红色的粉末。
“井必须挖,但里面的东西,得先镇住。否则挖出来,怨气冲出来,这一片都得遭殃。”
她走到井边,将古钱一枚一枚,沿着井口边缘摆成一个圈。
每放下一枚,就用指尖蘸一点暗红色的粉末,在古钱周围画一个极小的、复杂的符文。
粉末触到青砖,立刻渗进去,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,像干涸的血。
沈青芷站在她身后,看着她蹲在井边的侧影。
深青色的旗袍下摆扫过地面,沾上了泥土和灰尘,但她毫不在意。
动作很稳,很慢,每一个符文都画得一丝不苟,像是在完成某种庄严的仪式。
阳光从巷子上方狭窄的天空照下来,在她身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。
影子随着她的动作晃动,在青石板上拉长,缩短,扭曲,像个没有根的鬼魂。
沈青芷忽然想起在陵园的那天晚上。云岁寒也是这样,蹲在那些跳舞的纸人中间,用一把裁刀,几张宣纸,就撕碎了那些诡异的东西。
然后转身,看着她。
“上车,我带你去个地方”。
那个地方,是哪里?
她还没来得及问,就接到了西郊陵园的报警电话。
之后,就是一连串的调查,取证,打报告,组建特调科,领装备,开会……忙得脚不沾地,但那个问题,像根刺,一直扎在心里。
那个能告诉她一些真相的地方,到底是哪里?
“好了。”
云岁寒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尘。
井口边缘,那圈古钱和符文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,将井口围成一个封闭的圆。
井里的白雾似乎淡了一些,旋转的速度也慢了,但那股阴湿的寒气还在,丝丝缕缕地从井口渗出来,在阳光下形成一道扭曲的、晃动的气柱。
“可以挖了。”
她转身,看向沈青芷。
“但我得下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
沈青芷想都没想就拒绝。
“下面是水,是淤泥,可能有沼气,有坍塌的危险。你……”
“你下去更危险。”
云岁寒打断她,声音很平静。
“里面的怨气认生,你下去,它们会缠上你。我下去,它们认得我的血,认得云氏的气息,反而会安静一些。”
“可是你的手……”
“死不了。”
云岁寒看了一眼缠着绷带的左手,血迹已经干了,在绷带上留下暗红色的、硬邦邦的痕迹。
“井下的东西必须处理干净,一件一件,全部请上来,超度,安葬。否则就算挖出来,也是祸害。”
她顿了顿,看向沈青芷。
“你信我吗?”
沈青芷愣住了。
信她吗?
这个浑身是谜、在深夜的墓地里徒手撕碎纸人、用血画符封井、扎的纸人会自己走路、身边还坐着一个用纸偶和尸体拼出来的“妹妹”的女人?
她该信吗?
沈青芷看着云岁寒,看着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,倒映着惨白的阳光,和一点点……近乎恳求的东西。
她听见自己说:
“我信。”
声音很轻,但清晰。
云岁寒的眼睛微微睁大,似乎有些惊讶,但很快,那点惊讶就隐去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、沈青芷看不懂的情绪。
“那就让我下去。”
她说。
“你在上面守着绳子。如果我扯三下,就立刻拉我上来。如果我超过十分钟没动静……”
她顿了顿。
“就封井,用水泥彻底封死,永远别再打开。”
“云岁寒……”
“这是最好的办法。”
云岁寒打断她,声音很轻,却不容置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