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(2 / 2)

它怕了。

怕这把沾了两个活人鲜血、阳气冲天的刀。

怕这两个不要命的女人。

“就是现在!”

云岁寒厉喝,双手握紧刀柄,用尽全身力气,朝水柱顶端的婴灵刺去。

沈青芷没有松手。

她的手还覆在云岁寒的手上,跟着她一起,将刀刺了出去。

断恶刀刺入水柱。

没有阻力。

像热刀切黄油,刀身毫无阻碍地刺穿粘稠的黑水,刺中水柱顶端那个青黑色的婴灵。

刀尖刺入婴灵胸口的瞬间,时间仿佛静止了。

婴灵的嘶嚎戛然而止。

黑洞洞的眼眶“看”着刺入胸口的刀,看着刀身上流淌的、混合的鲜血,看着刀柄后那两张苍白却坚定的脸。

它张开嘴,发出最后一个声音。

不是嘶嚎。

是哭。

像真正的、刚出生的婴孩那样,委屈的,可怜的,无助的哭。

哭声很轻,很细,却像一把锤子,狠狠砸在沈青芷和云岁寒心上。

那一瞬间,沈青芷看到了。

在婴灵黑洞洞的眼眶深处,在那两团翻涌的黑色液体下面,有一双眼睛。

真正的,婴孩的眼睛。

很干净,很清澈,像两汪山泉水,里面没有怨毒,没有憎恨,只有纯粹的、不掺任何杂质的痛苦和茫然。

它在哭。

哭自己为什么一出生就被活埋。

哭自己为什么被封在井壁里一百年。

哭自己为什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。

然后,那双眼睛闭上了。

婴灵的身体开始崩溃。

从胸口被刀刺中的地方开始,像被打碎的玻璃,裂纹迅速蔓延全身。

青黑色的皮肤一片片剥落,露出底下苍白脆弱的骨头。骨头也在碎裂,化为齑粉,混在黑色的粘液里,一起消散在空气中。

水柱崩塌了。

黑色的粘液像失去支撑的瀑布,轰然倒塌,落回井口,渗进水泥封层的裂缝里,消失不见。

哭声停了。

嘶嚎停了。

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
只有夜风吹过墙头枯草的沙沙声,和远处隐约传来的、模糊的车流声。

沈青芷和云岁寒还保持着握刀前刺的姿势,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
断恶刀插在水泥封层上,刀身没入一半,露在外面的部分还在微微颤抖,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
刀身上的血已经干了,在月光下呈现暗沉的、接近黑色的红。

云岁寒先动了。

她松开握刀的手,身体晃了一下,向后倒去。

沈青芷眼疾手快,伸手接住她。

云岁寒倒在她怀里,浑身冰冷,轻得像一片羽毛。她闭着眼睛,脸色白得透明,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,证明她还活着。

“云岁寒……”

沈青芷的声音在抖。

云岁寒没回应。

她只是靠在她怀里,闭着眼睛,像睡着了,又像昏过去了。

只有微微颤抖的睫毛,和紧抿的、没有血色的嘴唇,透露出她此刻并不平静。

沈青芷抱着她,在井边坐了下来。

夜风吹过,带着井里尚未散尽的腥臭,和更深处的、泥土和线香的味道。

月光很亮,照在封平的水泥井口上,照在插在井口的断恶刀上,照在相拥而坐的两个人身上。

远处,巷子口传来脚步声。

小王和小张跑进来,看到眼前的景象,愣住了。

“沈队……”

“叫救护车。”

沈青芷说,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惊讶。

“还有,通知周局,井暂时封住了,但需要长期监控。另外……”

她顿了顿,看向怀里昏迷不醒的云岁寒。

“给我查一个人。十二年前,江城二中,高二学生,苏月瑶。失踪案的所有卷宗,我都要。”

“是!”

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。

沈青芷低下头,看着怀里这张苍白疲惫的脸,看着那双紧闭的、睫毛上还挂着冷汗的眼睛,看着那身沾满泥浆、血迹和焦黑破洞的深青色旗袍。

她伸出手,用没受伤的那只手,轻轻拂开云岁寒额前被汗湿的碎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