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(2 / 2)

“她爷爷罗老鬼,二十年前给我家扎过一套送葬的纸人纸马。”

“罗家的手艺,讲究形似神不似,纸人扎得再像真人,也会故意留个破绽。”

“或是耳朵少一块,或是手指多一根,总之要让人一眼能看出是纸的,不是真的。”

“因为他们相信,纸人太像真人,会招来不干净的东西,占了纸人的形,那就不是送葬,是招魂了。”

她指向墙上那个凹槽。

“但这个。”

“纸人掌心里放死者指甲,这是借形。”

“墙上封头发、布料、骨灰,这是养地。”

“用符纸镇住,定期烧纸供奉,这是饲鬼。”

“一套完整的、极其阴毒的养鬼宅的法子。”

“这不是罗家正统的路子,这是……”

她顿了顿,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,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。

“这是我云氏一百多年前就列为禁术的纸傀养魂法。”

云岁寒的声音更冷了,冷得像隆冬腊月屋檐下挂的冰溜子。

“用活人的头发、指甲、贴身衣物,混着死人骨灰,养在特定方位的墙里,每天用掺了人血的朱砂在符纸上写饲主的生辰八字,烧成灰,撒在墙前。”

“连烧七七四十九天,墙里养的鬼就会认主。”

“之后,饲主想要谁的运,就把谁的生辰八字写在纸人上,放进墙里,鬼就会去借。想要谁的命……”

她没说完,但沈青芷听懂了。

殡仪馆里那些半夜坐起来的尸体,后颈的红点,颅腔里的纸丝,面壁的姿势。

不是偶然,不是试验,是有人在用那些尸体当“针”,刺破殡仪馆墙里积攒了十年的死人怨念,然后把那些怨念“借”走。

借去干什么?

“陈国富。”

沈青芷声音有点哑。

“他买凶宅,不是为了处理干净再卖出去。”

“是为了找到那些怨气最深、死人执念最重的地方,用这套法子,把怨气养起来,养成鬼,然后……借运?借命?借什么?”

云岁寒转过身,看向她。

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里深不见底,瞳孔里倒映着沈青芷的脸,也倒映着这栋房子里无处不在的、陈年的阴暗。

“借什么都行。”

云岁寒说,语气平静得可怕。

“财运,官运,桃花运。健康,寿命,甚至……别人的命格,别人的身份,别人的整个人生。”

“只要墙里养的鬼够凶,饲主的八字够硬,法子够邪,没有借不来的东西。”

她顿了顿,补充道。

“但借来的,终归要还。”

“而且还得加倍还。”

“这套法子的最后一步,饲主死后,魂魄会被自己养的鬼反噬,永生永世困在墙里,成为下一个鬼的饲料。”

“循环往复,没有尽头。”

客厅里一片死寂。

只有窗外风吹过荒草的声音,沙沙,沙沙,像无数只脚在院子里走动。

沈青芷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她掏出来,是沐恩。

“沈队。”

沐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压得很低,但能听出紧绷的紧张感。

“我刚又挖到点东西。陈国富名下那些凶宅的交易记录,最早能追溯到十二年前。”

“十二年前他买入第一套凶宅,三个月后卖出,赚了第一桶金。”

“而从那个时候开始,他每隔半年,就会往一个境外账户转一笔钱,金额不大,每次就几万美金,但十二年来从没断过。”

“我查了那个账户的开户人。”

她深吸一口气。

“开户人叫罗秀英。但开户时间是三十五年前。”

“而账户最近一次有资金流动,是昨天。”

“一笔五万美金的汇款,从陈国富的离岸公司账户,汇到了这个账户里。汇款附言写的是……”

沐恩停顿了一下,声音更低了,低到几乎听不见。

“写的是。”

“最后一笔,两清。”

沈青芷握着手机,指尖的凉意顺着血管一路爬到心脏。

她抬头,看向云岁寒。

云岁寒也正在看她,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,快得抓不住,但沈青芷看见了。

那是了然,是确认,是某种“果然如此”的、沉重的明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