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(1 / 2)

光柱从墙壁移到天花板,移到楼梯,移到那些罩着白布的家具上。在客厅角落,一张单人沙发旁边的地板上,她看见了一点东西。

走过去,蹲下。

地板上有一小撮灰。不是普通的灰尘,是纸灰,灰白色,很细,在灯光下能看见细碎的、没烧完的纸屑边缘。

灰旁边,有个很小的、圆形的印记,像是有什么小碗或者小碟子曾经放在这里,被拿走后留下的印子。

她伸手,指尖在灰里拨了拨。

灰下面,露出一小片没烧完的纸。

纸是黄表纸,上面有红色的符文,符文的一角,能看出一个扭曲的、像字又像画的符号。

和殡仪馆墙里那片符纸上的一样。

“沈队。”

门口传来沐恩的声音,带着耳机,是通过手机在通话。沈青芷站起来,转身。

“我查到了那个罗师傅的更多信息。”

沐恩语速很快。

“她全名罗秀英,五十二岁,本地人,但户籍地址是二十年前的,早就拆迁了。”

“我顺着社保记录和银行流水往下挖,发现她过去十年里,每隔几个月就会收到一笔来自陈国富公司的转账,金额不大,每次三五千,但很规律。”

“而每次转账之后一周内,陈国富名下就会有一套凶宅成交,成交价比市场价高一倍以上。”

“她现在在哪儿?”

“这就是问题。”

沐恩顿了顿。

“最后一次转账是上个月十五号,之后她就没再用过那张银行卡,手机也停了。”

“但我查到了她最近一次的出行记录。”

“半个月前,她买了一张长途汽车票,目的地是邻省的青岩镇。”

“青岩镇以什么出名,沈队你知道吗?”

沈青芷没说话。

沐恩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,很清晰,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耳膜上。

“青岩镇有个老传统,镇子后山有一片坟地,叫纸人坟。”

“不是埋人的,是埋纸扎的。”

“那里的人相信,纸人纸马烧了之后,魂灵不散,会扰得家里不安宁,所以要把烧剩下的纸灰和没烧完的骨架,埋到那片坟地里,立个碑,写上生辰八字,就当是给纸人安了家,送了终。”

她吸了口气,继续说。

“而青岩镇最有名的扎纸匠,姓罗。”

“三代单传的手艺,传到这一代,当家的叫罗秀英。”

“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罗师傅。”

“但她二十年前就跟家里闹翻了,离家出走,再没回去过。”

“镇上的人说,她走的时候,把她爷爷的扎纸秘本偷走了。”

“那本子里记的不是普通的扎纸手艺,是一些……”

“邪门的、用纸人借运、借命、甚至借尸还魂的法子。”

沈青芷握着手机,指尖很凉。

她看着客厅角落里那撮纸灰,看着灰下面那片没烧完的符纸,看着墙上那个被凿开的、曾经埋着纸人和死人指甲的凹槽。

然后她听见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。

不是伊凡,伊凡还在取样。

不是春力,春力站在墙边守着。

这脚步声很轻,很稳,从门口传来,一步一步,踩在陈旧的地毯上,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。

沈青芷转身。

云岁寒站在门口。

她还是那身烟灰色的长衫,长发用木簪绾着,几缕碎发散在颊边。

但她的脸色比昨晚更白,白得几乎透明,嘴唇也没什么血色,只有眼睛,那双深褐色的眼睛,在昏暗光线里亮得惊人,像两团燃在深潭底部的、幽冷的火。

她没看沈青芷,也没看伊凡和春力,只是径直走到那面被凿开的墙前,在凹槽前站定,垂眸看着里面那个已经被取走纸人后留下的、空荡荡的洞。

看了很久,久到沈青芷以为她不会说话了。

云岁寒伸出手,指尖悬在凹槽上方,虚虚拂过那些残留的、被伊凡取样时蹭在边缘的灰白色粉末。

她的指尖在空气中划了个圈,又划了个圈,动作很慢,很轻,像在抚摸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
“不对。”

她突然说,声音很低,但每个字都像冰棱,砸在地毯上。

“这不是罗秀英的手笔。”

沈青芷走近。

“怎么讲?”

“罗家的扎纸术,我见过。”

云岁寒收回手,指尖在袖子上擦了擦,留下一点灰白的印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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