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(2 / 2)
翻到中间偏后,她的手停了下来。
这一页,记录着她这一支。
最上面是她父亲的名字,生卒年月都很短,旁边朱砂批注“早夭,横死”。
下面一行,是她的名字。
云岁寒。
名字是用工整的楷书写的,墨色已经有些黯淡。
名字后面,是她的生辰八字。
癸酉年癸亥月癸未日癸丑时。
四柱,纯阴。
云岁寒的目光,落在这行字上。
看了很久。
房间里很静,只有她自己平稳到近乎刻意压制的呼吸声,和胸口贴身玉佩里,月瑶残魂那微弱但稳定的、一下一下的搏动。
这八字,她从小就知道。
爷爷云归尘……
那时候他还不是“地阴子”,只是她严厉又慈爱的祖父……
曾摸着她的头,叹着气说。
“岁寒啊,你这命格,太阴了。”
“容易招不干净的东西,也容易……走偏路。”
“要谨守本心,多行善事,以裁善镇之。”
“裁善”,是她所用那柄特制裁纸刀的名字,也是云氏扎纸术核心心法的代称……
以纸裁善,以善镇邪。
此刻,在这行四柱纯阴的八字旁边,果然有一行用更细的笔触、同样属于祖父云归尘的、力透纸背的旁注。
“此子命格至阴,易招邪祟,需以裁善镇之。”
“然阴至极处,或为至宝,慎之,戒之。”
“至宝”。
云岁寒的目光,在这两个字上停留了很久。
指尖无意识地,在粗糙的纸面上,轻轻摩挲着。
纸张冰凉的触感,和她心口玉佩温润的暖意,形成鲜明的对比。
她的目光移开,落在桌子的另一边。
那里,摊开着几张从面馆炼炉灰烬里抢救出来的、烧得只剩边角的账本残页。
纸张焦黑卷曲,上面的字迹大多模糊难辨。
但其中一张残页的边缘,靠近烧毁痕迹的地方,有一行用极细的针尖笔、写下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小字。
她之前清理时没注意,此刻在台灯下,调整角度,借着光线仔细辨认,才勉强看清。
魂源。
庚申年庚辰月庚寅日庚辰时
四柱,纯阳。
下面,似乎还有一行字,但被用朱红色的、极其粗暴的笔触,狠狠涂抹掉了,只剩一片刺眼的污渍。
污渍旁边,有一行用同样的朱砂笔、笔迹凌厉狂放、力透纸背的批注。
“错!”
“实乃借尸还阳之假辰,蒙蔽天机耳!真八字当为……”
“为”字后面,纸张被烧毁了。
只剩下最后几个模糊的、没有被完全烧掉的笔画,连不成完整的字,但依稀能辨认出一些偏旁部首,似乎有“云”字的一部分,有“岁”字的一半,还有“镜”、“照”等字的残迹。
云岁寒的心脏,猛地一缩。
像有一只无形的手,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脏,用力一捏!
剧痛伴随着一股冰冷的寒意,瞬间从心脏炸开,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!
她眼前一黑,耳边嗡嗡作响,几乎要从椅子上栽倒!
她猛地伸手,死死抓住桌沿。
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掐进坚硬的木头里,带来一点尖锐的刺痛,勉强拉回了她即将溃散的意识。
她剧烈地喘息着,胸口玉佩里月瑶的残魂似乎也感应到了她剧烈的情绪波动,不安地、急促地搏动起来,传递出一阵阵微弱但清晰的、带着恐惧和悲伤的波动。
“借尸还阳”……假八字……真八字……云……岁……镜……照……
杜晓慧转述的陈师傅那句喃喃自语。
“地阴子老爷要的容器,就差这最后一步了……得找那对阴阳镜。”
“阴阳镜”……是她家族古籍里,对“魂契双生者”、“魂魄完全互补共生者”的隐称。
月瑶昏迷前,抓住她手腕,声音破碎如风穿破洞窗。
“……因为我就是……当年从阴兵炼魂阵里……逃出来的残魂之一。”
残魂之一。
“容器”的原定魂源。
地阴子要炼的,能行走阳间的“阴兵容器”。
需要“百年凶煞灵核”作为核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