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(2 / 2)

小虎纸傀的身体,如同它之前那些被云岁寒刺穿眉心的同类一样,迅速瘫软,坍塌下去,变成了一堆了无生气的皮囊和秽物。

只有眉心处,多了一个小小的,边缘整齐的圆形孔洞,和月瑶指尖那枚依旧沾染着暗红色粘液的,碎裂的铜钱。

一切,发生在短短两三秒内。

直到小虎纸傀彻底瘫倒,月瑶才仿佛从一场漫长而痛苦的梦魇中惊醒。
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肩膀被撕裂的伤口,看着里面露出的,那暗红色,令人心悸的血泥填充物。

又抬起头,看向周围依旧在不断用来,厮杀,咆哮的尸傀纸傀大军。

每一张脸,或许都曾经是活生生的人。

是她的袍泽,是她的部下,是和她一样,本该在三百年前那场惨烈战争后,魂归地府,重入轮回的亡魂。

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被制成傀儡,被剥夺意识,被禁锢破魂,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,成为某个疯子野心的工具和耗材,承受着永无止尽的痛苦。

一股滔天的,带着焚尽一切的怒焰,从月瑶魂魄的最深处,轰然燃起。

这怒焰,冲散了记忆闪回带来的悲伤,冲散了肩膀被撕裂的剧痛,甚至冲散了对这具纸偶身体即将崩溃的隐隐预感。

她缓缓地,站直了身体。

纸偶身躯的关节,因为刚才的冲击和内部的剧烈情绪波动,发出细微的,难堪重负的嘎吱声。

但是她的背,挺得笔直。

她抬起手,不是去捂伤口,而是用那只挖出铜钱,指尖还沾染着暗红色秽物的手,轻轻的,按在了自己胸口的位置。

那里,是玉石镶嵌的地方,是她残魂核心的所在。

也是通过杜晓慧的手艺,与云岁寒的头发,精血,魂魄产生深层连接的地方。

她抬起手,点画的眼睛,穿透混乱的战场,精准的,锁定了前方那个在尸傀群中不断闪烁,挥刀,如同死神般收割着纸傀眉心铜钱的,决绝的身影。

嘴唇,再次微微开合。

这一次,她的声音,再不是通过魂魄共鸣,而是直接从纸偶身体那并未真正具备发音功能的喉咙里,艰难的,嘶哑的,却异常清晰的,坚定的,挤了出来,在嘈杂震耳的战场噪音中,清晰的传到了云岁寒的耳中。

“岁寒……”

“看着我……”

作者有话说:

2026年4月29日16:09:50

第 107 章

血是粘稠的,暗红色的,像冷却后又反复加热,不断有人往里面添加了什么东西,最终熬成已过的,散发着浓郁腥甜和腐臭气息的,咕嘟咕嘟冒着拳头大小气泡的浆糊。

池子很大,直径至少有二十米,不规整,边缘是粗糙开凿,未经打磨的岩石,被长年累月的血水浸润,浸泡,呈现出一种暗沉,油亮,仿佛能渗出血来的黑红色。

池面并不平静,在某种无形的力量搅动下,缓慢的,沉重的旋转,翻涌着。

每一次翻涌,都会带上来大片大片黄白色的,类似凝固脂肪的油花,和许多边缘卷曲,大小不一,颜色深浅各异的人皮碎屑。

碎屑在粘稠的血浆里沉沉浮浮,有些上面还粘着几根干枯的毛发,或者颜色暗淡的刺青一角。

而在这片令人作呕的,缓缓旋转的血浆池面上,还漂浮着无数巴掌大小的,暗黄色的,裁剪成简陋人形的纸片。

纸片很薄,在粘稠的血浆里却没有立刻沉没或者浸烂,反而倔强的浮在表面。

每一张纸片上,都用暗红色,近乎黑色,仿佛尚未干涸的墨迹,工工整整的写着一行生辰八字。

字很小,很密,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清,但数量之多,密密麻麻,几乎覆盖了整个血池表面,像一片漂浮在血海上的,由死者的时间,身份组成的,诡异而沉没的墓志铭森林。

血池的边缘,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,整齐的排列着七具石棺。

石棺很大,很旧,是用整块的,颜色青黑的石头粗糙的凿刻而成,表面没有任何雕饰,只有岁月和潮湿留下的深色水渍和苔藓痕迹。

棺盖很厚,严丝合缝的盖着,透着一股沉重,冰冷,不容打扰的死寂气息。

空气里的味道,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。

福林马林的刺鼻,尸臭的浓烈,甜腻香料的掩盖,血腥的腥甜,油脂的腐败,所有令人作呕的气味,在这里达到了顶峰。

混合,发酵,形成一种具有实质的,粘稠的,仿佛能顺着呼吸道爬进肺里,钻入脑子里的毒雾。

即使带着全封闭的防护面罩,那气味也似乎能穿透过滤层,腕骨的攥紧每个人的鼻腔,带来一阵阵强烈的眩晕,恶心,和灵魂层面的不适。

门后的世界,就是这样。

一片天然形成又经过人工粗暴开凿,扩大的地下洞穴。

穹顶很高,隐没在浓的化不开的,仿佛有生命缓缓蠕动的黑暗中。

只有洞穴中间,那个血池的周围,不知道从何而来的的,惨绿中透着暗红的,摇曳不定的幽光,勉强照亮了这片区域,将一切染上一层不详的,地狱般的色调。

沈青芷,春力,伊凡,沐恩和其他还能站着的特案九组队员,紧握着武器,背靠着背,组成一个紧密的防御圈,站在门内不远处,警惕的,带着难以掩饰的惊骇,扫视着这片超出常人理解极限的邪恶之地。

春力的盾牌已经满是裂纹,几乎报废,被他扔在了脚边。

伊凡脸色惨白,嘴角胸前都是暗红色的血渍,那只金色的本命蜈蚣蛊王伤,奄奄一息的趴在他的肩头,甲壳失去了光泽。

每个人都伤痕累累,防护服满是抓痕,齿印和腐蚀的痕迹,面罩上的脸写满了疲惫,震惊和深沉的恐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