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六:生死草(1 / 1)

看着这造型有些拙劣的泥俑,白风萤心中竟涌起一股熟悉感。 “什么东西?!” 夜阴真人抹去脸上污秽,死死盯着那凭空出现的泥俑,眼中满是惊疑不定。这东西出现得毫无征兆,出手更是诡异莫名,没有任何灵力波动,却瞬间捏爆了他的尸鬼。 而林云轩,在最初的惊愕过后,心中不免有些庆幸,幸亏之前在离开寨子的那晚多留了个心眼,彻夜研究了一遍体内的另外三枚天枢,勉强算是参透了点这玄璧的催动法门……没想到在这生死关头,果真是救了一命。 想着,便是看向那尊泥俑,虽远不如地宫中那结成军阵的俑像大军,但单论实力,却是远比之前那些要强上不少,估摸算去,最起码也有筑基大后期的实力,对付一般邪祟完全够用。 心中最大的担忧被暂且稳住,林云轩的目光重新锁定夜阴,那眼神中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,所有因后怕而翻腾的情绪,尽数化为凛冽刺骨的杀意。 “贼邪,为达目的,竟将这般阴毒算计,用在一个手无寸铁的人身上……你,当真该死。” “呵,没想到你这小杂种还有这等偏门后手!” 夜阴阴恻恻地笑着,周身紫雾再次翻涌,“不过,一尊泥疙瘩而已,又能改变什么?等下本座就将你和这女娃娃一起,炼成上好的尸傀!” 话音未落,夜阴口中晦涩咒文再起,比之前更加浓郁的紫黑色毒雾自他袍袖中汹涌而出,隐约可见雾中无数细小的毒虫幻影攒动,铺天盖地般朝着林云轩卷去,与此同时,脚下血阵红光一闪,更多由污血凝聚的鬼手抓向林云轩下盘。 然而,面对这看似更凶猛的攻势,林云轩眼中却闪过一丝决绝的寒光。 留后手? 对这等毫无底线的阴毒之辈,何必再留。 “你的废话,到此为止了。” 林云轩低语一声,左手早已悄然按在怀中的青玉引上,心念催动,体内灵力如同开闸洪流,毫无保留地涌入那温润玉简之中! “嗡——!” 比之前测试时更加璀璨、更加澎湃的墨绿色光华,猛然自林云轩胸前爆发!形成一道冲天而起的光柱,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,而光柱中,无数细密古老的青色符文流转明灭,浩瀚如林海的灵韵疯狂涌入他的四肢百骸。 这突如其来的惊人异象,瞬间吸引了主坛内所有激战中的目光。 正与夜幽真人拼得刀光爪影难分难解的魏侯让,感受到那股骤然降临的恐怖灵压,心头剧震,独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精光,下意识地一刀逼退对手,抽身后退半步,惊疑不定地望向那青色光柱的方向。 而其身边的夜幽真人同样身形一滞,面具后的目光死死锁定光柱,周身翻腾的死气都出现了片刻的紊乱。 然而,感受最强烈的,莫过于正处于风暴正前方首当其冲的夜阴真人。 “不……不对劲!这小子……绝对不对劲!” 夜阴脸上的狞笑与狠辣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骇与无法理解。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光柱中散发出的威压,如层层叠叠的山峦,碾压在自己的神魂与躯体之上,让其呼吸不畅,甚至灵力运转都变得艰涩。 他、他压根不是什么结丹初境! 这气息……是结丹后期!不,不对!怎么还在攀升?!已经超越了后期……这怎么可能?! 一个荒谬绝伦却让夜阴骨髓发寒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:难不成……这小子其实是个一直在扮猪吃老虎的元婴老怪?! “逃!必须立刻逃!” 这个念头顺起,浇灭了所有的战意和,面对一个元婴境的存在,任何抵抗都是徒劳!此地不宜久留! “夜幽!别打了!速撤!这小子……这小子邪门得很!不对劲!” 他尖声嘶吼,声音因恐惧而变形,甚至顾不上夜幽有没有听清楚,立即将仅存的灵力疯狂运转,周身紫雾爆开用作掩护,身形化作一道黯淡的紫影,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,不管不顾地朝着来时的洞口方向亡命遁逃。 然而,刚掠出不到三丈—— “我,让你走了吗?” 平静得近乎漠然的声音,清晰地在耳边响起。 夜阴浑身汗毛倒竖,亡魂皆冒,遁速更快! 但下一瞬间—— “呃……嗬嗬……” 疾驰中的夜阴真人,像一只被猛然攥住脖颈的飞鸟,整个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,被一股无可抗拒的沛然巨力凌空提起,又重重掼在地面上。 随着沉闷的撞击声响起,碎石飞溅。 “前……前辈……饶……饶命啊!!!” 夜阴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喉咙,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如纸,进而泛起缺氧的青紫。眼球暴突,充满血丝,里面写满了恐惧与哀求,断断续续地嘶哑求饶,全然没有了方才半分的阴毒与嚣张。 林云轩依旧站在原地,青光缭绕,眼神冰冷地俯视着在地上痛苦挣扎、如同濒死蠕虫般的夜阴。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 这一幕,深深烙印在在场每一个人眼中。 魏侯让持刀而立,独眼深深地看着青光中的林云轩,又瞥了一眼奄奄一息的夜阴,脸上肌肉微微抽动,心中翻江倒海:殿下,看来你给某家的情报,也不是完全准确…… 而一直紧张关注着战局的白风萤,此刻却下意识地微微后退了半步,小手不自觉地揪紧了衣襟。 她怔怔地望着不远处青光笼罩的少年,眼神中除了劫后余生的庆幸,更悄然滋生出一丝……畏惧。 眼前的林云轩,强大、冷酷、漠然,与此前在路上那个总爱逗弄她、偶尔鲁莽却眼神温热的少年,似乎……有些不一样。 就在这时,那一直与魏侯让对峙、因夜阴瞬间落败而惊怒交加的夜幽真人,面具后的目光闪烁不定,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,趁着前者分神之际,猛然便是窜出,朝着林云轩袭杀而去。 而林云轩,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他袭来的方向,轻轻挥了挥左手。 五道凝练到极致的青色剑影,凭空而生,后发先至,瞬间便迎上了夜幽疾扑的身影,封死了他所有可能闪避的角度,直指其所有要害。 夜幽感知到身前袭来的致命寒意,面具后的眼中闪过一丝骇然与疯狂,猛地拧身,双臂交叉,长爪上死气爆发,试图挡下这剑影。 然而,所有的防御,在绝对的实力碾压之下,都显得是那般无力。 剑影轻易穿透了爆发的死气,与反撩的鬼爪相触。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,先前那足以硬撼魏侯让战刀的漆黑指甲,连同其后的手臂骨骼,被剑影轻而易举地斩断,断臂与碎裂的指甲混合着血液抛飞出去。 紧接着,第二、第三道剑影,一道贯入后心,一道穿透腰眼。 “呃啊——!” 夜幽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嚎,前扑的势头戛然而止,整个人如被抽去了所有骨头,软软地向前扑倒,最后的目光死死盯着满面淡然的林云轩,那只剩半截的右臂徒劳地向前伸着。 最后,两道剑影,一道掠过他的后颈,一道补入心口。 夜幽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,随即彻底瘫软在地,面具下的眼眶中,那点幽绿的光芒迅速熄灭,再无半点生机。 全场死寂。 所有人的目光,都骇然地、带着难以言喻的敬畏,聚焦在那个青光缓缓收敛、却依旧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强大气息的少年身上。抬手挥袖间,轻描淡写,便将一个能与兵道三重境悍将激战许久的结丹中境邪修,如碾蝼蚁般瞬间诛杀!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差距?! 没了夜幽、夜阴维持邪术,主坛内残余的、以及从甬道中还在涌出的活尸,动作猛地僵住,随即眼中的凶光熄灭,接二连三地扑倒在地,彻底化作真正的、不再动弹的尸体。 威胁着燕军阵线的尸潮,就此瓦解。 目睹修为比自己还要高一个小境界、且擅长近战搏杀的夜幽被如此轻易地斩杀,本就濒临崩溃的夜阴,心中的恐惧彻底吞噬了最后一丝侥幸。他挣扎着,用尽最后力气,从被扼住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求饶: “前……前辈!饶……饶命啊!只要您……咳咳!饶我一命,无论功法、法宝、秘藏……我、我知晓的魁教隐秘……全部……全部奉上!我愿为奴为仆,立下神魂之誓!!” 林云轩周身的青光终于完全内敛,恢复成寻常模样,只是那双眼眸中的冰冷,丝毫未减。他皱了皱眉头,似乎对夜阴的聒噪感到不耐,心念微动,松开了那无形的灵力扼制。 夜阴摔落在地,剧烈地咳嗽着,大口呼吸着充满血腥与腐臭的空气,他不敢有丝毫迟疑,强忍着剧痛和内心的无边恐惧,挣扎着爬起来,以头触地,跪伏在林云轩面前,身躯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。 林云轩没有看他卑微的姿态,目光扫过那口寂静下来的黑棺,又扫过地上夜幽的尸体,最后重新落在夜阴身上,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: “我问你,你们中那元婴境修士去哪了?” “元……元婴境?”夜阴抬起头,面上满是茫然与惊骇,难不成除了这小子,还有一个元婴境大修士也来这了?! 林云轩见他这番模样,眉头皱得更深,语气加重,带着一丝明显的不耐:“你们这教中,应当还有其他人坐镇吧,他去哪了?” 夜阴连连磕头,急声道:“我……我实在不知前辈您指的是哪位,若是指这山中魁教,那便只有夜幽、夜阴与我,而他二人,此前已经被您给……” 林云轩面色更冷,眼中寒光一闪,隔空虚握。 “呃啊——!” 夜阴再次感到脖颈被无形之力扼住,呼吸困难,脸瞬间涨成紫红色。 “若你想拖延时间,等待那可能存在的元婴同伙来救你……” 林云轩的声音越发冰冷,“我保证,在他到来之前,你一定会先体验到此生最漫长的痛苦,然后形神俱灭。说实话,对你没坏处。” 夜阴痛苦地翻着白眼,双手徒劳地抓挠着脖颈处的空气,用尽最后的气力嘶喊道:“真的……没有!此地……只有我三人!晚辈……晚辈愿立刻立下言咒!若有元婴同门在此或即将来此,晚辈必遭功法反噬,魂飞魄散!!前辈……饶命啊!!!”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 听到“言咒”二字,林云轩紧绷的杀意才略微缓和。 修行界中,以此等涉及根本道途与信仰的誓言起誓,若非被逼到绝境或确有十足把握,极少有人敢用作伪证,天道反噬与功法崩溃的后果,远比死亡更令修士恐惧。 林云轩随后松开了对夜阴的灵力扼制,然而,后者的供述非但没让其安心,反而让心中的疑云更加浓了几分,紧盯着他问道:“既是没有元婴境修士坐镇,仅凭你们三人,又是如何得到那‘生死草’的?” “生死草……?” 夜阴听到这个词,先是明显一愣,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连忙挣扎着爬起一点,急声道:“原、原来前辈是为这圣……这生死草而来!晚辈……晚辈这就给您取来!” 说着,他就要踉跄着朝黑棺挪去。 “站住。” 林云轩的声音平淡无波,却让夜阴瞬间僵在原地,不敢再动分毫,“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,生死草,从何而来?” 夜阴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与挣扎,但求生欲压倒了一切,迅速换上更加卑微恳切的表情,语速极快地解释道:“回前辈,此物……此物乃是大约半年前,机缘巧合之下所得。说来也奇怪,那日……” 他咽了口唾沫,似在回忆,眼中也露出几分当时的不解:“是个看起来只有八九岁的小女娃,独自一人,不知怎地就摸到了我们这处外围的哨卡。她……她手里就拿着一株用玉盒封好的生死草,指名道姓要见主事之人,说是……说是将此物‘赠予’我们圣教。” “八九岁的小女孩?独自一人?拿着生死草送上门?” 林云轩眉头深深锁起,这情节太过匪夷所思,“她长什么模样?有何特征?” 夜阴努力回想,用手比划了一下高度:“大概……就这么高,瘦瘦小小的,扎着两个挺普通的小辫,衣服料子看起来不算差,但也说不上多华贵……对了!” 他忽然想起什么,“那丫头身上,有股子挺浓的药草味!就是那种……常年跟药材打交道的人身上特有的气味,而且很浓烈,隔老远都能闻到些。” “药草味?” 林云轩沉吟,莫不是……医家的人?但眼下线索太少,也不好乱加猜测。 “罢了。” 林云轩暂时压下心中疑虑,“先将生死草取来,记住,莫要动任何歪心思,否则……” 他瞥了一眼地上夜幽的尸体,“他的下场,你很清楚。” “懂!晚辈懂得!绝不敢有丝毫异心!” 夜阴连声保证,连滚爬都不敢,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挪到那口邪异的黑棺旁,在黑棺侧面一处毫不起眼的浮雕上按压下去。 几声轻微的机括响动后,黑棺靠近底部的位置,一块石板滑开,升起一个仅有巴掌大小的石质平台。 平台中央,寒玉盒静静躺着,玉盒本身便散发着丝丝缕缕的寒气,表面凝结着冰霜,透过半透明的盒盖,可以隐约看到里面躺着一株奇特的植物——仅有寸许高,茎干漆黑如墨,顶端却生着三片叶子,一片赤红如血,一片莹白如玉,一片灰败如死寂的尘土。 三色交织,散发出一种截然相反却又诡异统一的生机与死气。 正是,生死草。喜欢谪离请大家收藏:(www.qibaxs10.cc)谪离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